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巩奶奶
巩奶奶
  巩奶奶
  第一次知道松堂医院是在哈尔滨,那时我想找一个临终关怀的地方做志愿者,上网一搜,哈尔滨相关的医院没有找到。却发现了在北京有一所,名字叫:松堂医院。立刻就记住了这个名字,心里也有了某种亲切感。
  到北京工作后,有一次坐车路过双桥,一抬头。看见路边建筑物上几个醒目的大字:松堂关怀医院。心里一动:原来它在这。第二个念头就是:我一定会到这里来。
  那时的想法就是:志愿服务在这个时代还是需要理解的,甚至需要解释,而如果几乎不需要说什么,直接走进去,那里的人们就知道你要做什么,并鼓励你这么做,这样的地方怎么能不去呢?
  那么,松堂医院一定要去的。
  非典过后,我就成了它的一名普通的志愿者。
  也许有人会问:你为什么一直坚持下来。原因很简单:快乐。坚持做一件事情的原因只能是快乐!走进这里,心一下就能静下来;看见老人坐在院子里乘凉,也会忍不住笑;老人看见你也会笑;听着她说:“你怎么才来?”我也会笑;离去的时候知道有一个人惦记你,而且,是在她们都不太清醒的世界里,仍然清醒地记得你,就会很感动。
  后来也发现,她们确实有许多苦恼,而所有的苦恼都基于一点:孤独。一个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识的人,一个几乎想不起过去岁月的人,内心中许多时候是一片空白,凭借这“空白”度过漫漫的最后岁月,对他们来说太难了……他们内心里已经产生不出能让一天有内容的东西,她们需要交流与“刺激”,需要让自己以往的许多东西重新一点点冒出来,让生活有滋味(即使不是很浓)。
  同时,还需要温暖。
  这温暖是她们与外界最重要最敏感的联系,有了这种温暖,也许只有几分钟,也会让生命的每一天有温度。
  对他们来说,志愿者是除了可敬的医护人员以及亲属外,他们见到的唯一的外界的人,那么,这批人来看他们,也就是整个外界来看他们,这批人给他们温暖,就是整个世界给他们温暖。如此,又怎么能不坚持来看他们呢?
  做志愿者的快乐,已经不是几句话能描述清楚的,它是一个人最本质的快乐,就像小时候孩子没有意识,但他看见妈妈的怀抱就会笑,志愿者也一样,想着第二天要做这样的事情,心里也会笑。
  而笑着,就去了……
  在松堂做志愿者,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巩奶奶。
  有一幕场景总出现在我心里。一天上午,大概十点多,巩奶奶在二楼楼梯口出现了,她向自己房间走去,前面走廊里恰好有十几个同学,同学们立刻排成两行,分靠两边墙壁,于是,在同学中问,在他们目光的注视下,巩奶奶低着头,躬着身子,稳步向前走,她的个头那么小,目光又很严肃……
  看着她,我甚至觉得她好像有威严似的,那是一个快百岁的老人最后几个月的脚步,只是,所有同学,以及我,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。
  即使到现在,我还是不能接受一个事实,我的巩奶奶。那么好的巩奶奶已经走了。
  在走廊的另一头,在现在健身器的旁边,是巩奶奶每天早上晒太阳的地方,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,那天,我蹲在她面前,和她聊天,听她讲什么叫北京城的老四代,讲完后,她开怀地笑,说着:“你们都不知道什么叫老四代了……”而我要走的时候,她艰难地往起站,要送我,我没有答应,她就那么由衷地说:“谢谢你,谢谢你。”
  从那以后,每次我离开时,她都要说谢谢,后来,我不让她说了,她又笑了,说: “你呀,不让我说谢谢,不让我说……”
  有一段时间,她总有点心神不宁的,问她怎么了,她说有一个(外面医院的)护士是她的好朋友,总来看她,还领她出去吃过饭,买了那么多东西,但护士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了。我以为奶奶有点失落,她摇着头,说:“我是担心这孩子啊,她前一阵身体不好,去医院检查,好像还是个大病,她不会,不会……”
  接下来一周多时间里,她总提起这个事情,每次说起来,总会难受好一会,后来我要来护士的电话,得知是护士的婆婆去世了,正处理后事。我立刻把消息告诉巩奶奶,奶奶放心了,但马上又难过起来:“那她(护士)得多伤心啊,她不会急出什么病吧,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啊……”
  巩奶奶有一个小箱子,放在床底下,那天去看她,她正把箱子里面的东西往外拿,看她拿得吃力,我就去帮她,被她拒绝了(以往她从不拒绝我帮她),她一边拿着东西一边和我聊天,聊到最后,她把已经放在床上的东西又放回了箱子,仍然那么吃力,而东西在箱子的位置也一点没变,我有点糊涂,不知道她在干什么,后来得知,那竟是她锻炼身体的方式!她屋子里的其他老人都不能动,她不想那样(虽然她的年龄最大)。她怕那样。
  我清楚地感到了她的恐惧,那几乎是她唯一的恐惧,甚至死亡她都不怕。于是,以后的日子里,经常出现这样的情景:她又拽出小箱子,认真地近乎于虔诚地拿里面的东西,然后不时地转头,和我说话。但是,那个可怕的时刻还是来了,在得了一次病后,她不能下床了,痛苦都写在她的脸上,但她却没有一句抱怨,即使连动一动都费劲了。有时候,她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,几乎要花上半个小时,后来,连把被子挪开的力气都没有了,但她还是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,一句都没有……
  而每次看见我时她居然还在笑。一开始,见到我,两三秒钟后就能认出来,一下子就笑了,眼睛眯成一条缝;后来,笑得渐渐困难了,但仍然努力着,是的,我能感觉到她的努力,像在使着劲;再到后来,脸上只有嘴唇在动着,但仍要对我笑……
  我对她说要向她学习,学习她的乐观,并称她为我的老榜样,她又笑了,然后喘了几口气,说了句:你啊,总想着让我高兴。
  在那段时问里,她经常说起她的母亲,说母亲走的时候没有一点痛苦,晚上吃了一碗面,就睡觉了,就走了。
  每次见到我,她都会说起这一段。我知道,她也想这样走。但我不知道的是,她已经感觉到真的要走了。
  我竞没有意识到这一点,我总觉得我们还能相伴好几年,毕竟有那么多不能动的老人,仍然活得很好。我真觉得我们还能相伴许多年,我对她说过:奶奶你活到100岁,我就看你到100岁。而她已经答应我了啊。
  那天上午我去看她,眼睛本能地向墙边她的床看,她的床空了,我心里一激灵:不会出事了吧。再一看,原来她被调到中间了,我笑了,就向她走过去,她正在睡觉,但从她的表情看她很痛苦,她的头耷拉在床边,身子微蜷着。
  我犹豫了一下,就走了,不打扰她了,先去看其他老人,想着改天再看她。我就这样走了。而那一面,竟是诀别。
  现在想起来,当天我应该再看她的,应该握着她的手,和她说话,她那几天心情不太好,我不该让她这么心情不好的走。我为什么就没想到她随时可能离去,我是有办法让她再高兴起来的,让她那么费力地笑,笑着说:你就想让我高兴。我本可以做到的。
  唯一让我安慰的是,那天我走的时候告诉护理员,让她转告说我来过了。后来我知道,奶奶醒来后知道我来过了,而我,也成了她在离开世界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亲人。是的,我已经把她当作了亲人,我从小就没有奶奶,现在,有了,但她又走了。
  在知道奶奶离开我的那几天里,我没有哭,但几天后,我站在二楼的楼梯上,看着墙上的照片,照片里奶奶正在看报纸,我哭了。
  在哭过之后,我走向其他的老人,他们是我新的奶奶和爷爷,这是我在看照片时,巩奶奶告诉我的……
 
  作者/爱心志愿者
  爱心大使张大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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